愛有幾多情

            隨便看看吧 / 作者:結局出人 / 時間:2018-09-14 14:06:03 / 31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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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譚香蘭住進醫院之初,以為自己要死了,她沒想再活過來,再活下去真的就是活遭罪了!她能聽見醫生說話,當然是對畢令軍說的。醫生給她打針,她都能感覺到,如果她愿意睜開眼睛,也不是什么難事,但她沒有睜,隨他們折騰去。拉屎撒尿,擦洗身子,她也知道,人到這份上了,隨姑爺擺布去,反正快死了。

            他們折騰了她幾天,她的眼睛再也合不下去了。她試著坐起來,令軍上前去扶她,她用手勢阻止了他。沒怎么費事,她就靠到了床后背上。她向姑爺要過醫院那個橢圓形的盒子,令軍遞給她,然后退到門邊,她把盒子放到身子底下......一天注射那么多吊水,都要從尿道排出來。她知道,這幾天,接尿的活兒都是姑爺做。自己能動了,當然不能睜著眼睛看著姑爺做這樣的事,咋說自己也不是他親媽,更何況女兒已經不在了呢!

            譚香蘭能下地走走了。

            畢令軍趴在旁邊的空床上睡著了,睡得很死。

            她望著沉睡的姑爺,心里禁不住生出一絲憐憫的情緒。她抬頭望著吊水瓶子,忽然意識到,生病死人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尤其像她這樣離生命終點還很遙遠的人——(

            譚香蘭住院二十八天,畢令軍的臉瘦了一圈兒。

            兩人回到家,丈母娘住東屋,姑爺住西屋。

            愛有幾多情

            譚香蘭還記得,畢令軍跟丹丹結婚那會兒,譚香蘭主張他們裝裱東屋的,說東屋做新房好,寬敞,陽光也好。丹丹不干,說東大西小,東屋留著給媽住。

            譚香蘭沒想跟閨女一起生活,本想閨女嫁了人,有合適的,也把自己嫁出去,這年月,不能守一輩子寡吧,何況自己又不大。不過,像譚香蘭這樣的寡婦,嫁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老光棍她不嫁,更不想給人做填房,她的心氣高著呢。

            譚香蘭在苑家莊也算是個人物了,十五六歲時,有不少小伙子惦記她,人不大,能說能張羅,最主要是長得出奇,上下南北莊,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。十八歲那年,她嫁給了本莊的單國忠,其實她早就看中了單國忠。單國忠小伙子沒啥文化,但人要個有個,要模樣有模樣,倆人也偷偷約會過,人也都說他倆是天生的一對。就這一對,沒過幾年,單國忠開四輪車拉土,車翻到土坑子里,人被壓在車底下,脖子和頭露在外面,但等人發現時,小伙子已經斷氣了!

            單國忠走了,扔下水靈靈一個小媳婦,還有個三歲的女兒丹丹。

            按照當地的風俗,男人死后一百天,媳婦就可以嫁人的。活蹦亂跳一個大男人,沒有一點預兆說走就走了,譚香蘭可沒那么快就能轉彎兒,媽勸她想想以后該有個著落,她很生氣,好幾個月沒回娘家。

            譚香蘭家里有十幾畝田地,開始她把孩子帶到田邊地頭,孩子玩,她侍弄地。就這樣將就孩子到五六歲,女兒能看家望門了,她才一個人出工。

            丹丹十來歲,能料理家務了,掃地,洗衣,煮飯,喂豬,啥都能干,譚香蘭回家可以吃現成飯。人都說,譚香蘭生個好女兒,她這樣守著女兒不會白費心的,也不知將來丹丹落在哪個有福的人家。丹丹長得像爹,脾氣秉性像媽,干活爽利,只是言語不多。莊里人不叫她單丹丹,都叫她"山丹丹"。

            在譚香蘭這里碰壁的人不少,人都說她傻,這年月誰還守著一個丫頭過日子?人卻不知譚香蘭有多高的心氣兒,單國忠死后頭幾年,她心里盛不下別人;這幾年,跟她年齡相仿的,上下南北莊,輕手利腳的是老光棍,多少看過眼兒的,不是離婚的,就是拖兒帶女的,都不行。

            一年又一年,譚香蘭熬慣了,倒也沒啥大不了的。

            過去,苑家莊的小伙找對象,都不遠,大多是本莊的,最遠也不超過二十里。現在不同了,年輕人到外面打工的多,動不動就領回個媳婦來,當地的姑娘一看小伙子從外地領姑娘回來,既好奇,又憤憤不平。改革開放之初,當地有個習慣,出工的都是男孩,女孩出工的很少,尤其是女孩子在外面找了對象,似乎是一件丟人的事,人都像講天書似的。

            譚香蘭倒想進城打工,她也聽說服裝廠和家政招的都是女工。她不相信,世界那么大,就沒有一個她要找的男人。人說閑話,大不了離開苑家莊,耳不聞心不煩。但是,她無論如何又不能出去打工,她走了,丹丹怎么辦?當然,丹丹也不能進城打工,進了城的女孩子就變野了。母女同是進城,如此相左的邏輯,連譚香蘭自己也說不清。

            孩子大了,按說譚香蘭該省心了,可是她的心思一天比一天復雜。復雜的不是閨女將來會怎么樣,女兒是她看著長大的,她不認為女兒沒有完美的歸宿,她老想自己該有怎樣的結局。如果丹丹是個男孩,她也許不必想這些,但丹丹是女孩,自個做的不是婆婆,而是丈母娘。她有一個奇怪的念頭,趕緊把自己嫁出去,再把女兒嫁出去,那樣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丈母娘了。

            她想來想去,附近跟自個年齡相當的,實在沒有她看上眼的。比自己小幾歲的,也都成家了,她恍惚覺得自己怕是過了時的人。退而求其次,找個四十歲以上的,而她實在又有些不甘心。最近一個時期,她喜歡照鏡子,鏡子里的頭臉腰身似乎還令自己滿意,與其找個比自己大的,不如找個比自己小的,小個五歲六歲也行——想多了,譚香蘭也懷疑自己是不是有病了,干嘛老想這事?

            家里的田地不多,她跟女兒都能下田勞動。有女兒在身邊時,娘倆說說話,也就不想了,但沒女兒在身邊時,她還是禁不住想嫁人。她常常犯楞。女兒問她想什么,她總是說想個事兒,女兒問她啥事,她又說沒啥事兒。

            一天,譚香蘭在村頭碰見畢令軍,畢令軍跟她說了句話,她微笑著回應一句,可她一張口說話,便立刻意識到自己的笑容可能超出了應有的幅度。她的話音剛落,笑容也隨之寂滅了,這是她多年守寡的本能。她從畢令軍的眼光中,感覺自己的胸部被剝得精光——

            譚香蘭對畢令軍的眼神頗感不快,干著活,腦海里老是那眼光,她總覺得那眼光不該是畢令軍的,一個小伙子......她可以做他的媽。想到這,她"噗嗤"笑了,自己不過三十四歲,給一個二十五歲的小伙子當媽,占人家便宜不說,她也沒有那么老。想著想著,她的思緒有點跑偏,她的情緒由不快漸漸變得平和了,一個小伙子對她有如是眼光,說明自己還沒過時。她開始琢磨畢令軍的心思——

            畢令軍本是個外來戶,他跟父親來苑家莊落戶,正趕上人民公社搞最后一次大會戰,打機井,井幫塌方把老畢砸死了。這些年,畢令軍一個人過,還沒娶上媳婦。令軍人長得壯實,也不丑,本本分分種自己的田,早出晚歸,不招災不惹禍。盡管如此,一個沒親沒顧的人,對當地一般姑娘來說,這可不是什么優越的條件,但對一個帶著女兒的寡婦來說,沒牽沒掛,當然是莫大的優點。以前譚香蘭沒關注過他,因為他還小,如今二十五歲了,這個年齡,在當地也算是剩男了。譚香蘭只比畢令軍大九歲,譚香蘭長得少性點,倒是看不出兩人有多大差距。譚香蘭自信能駕馭得了畢令軍。上一頁12345下一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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