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听评书

早年间,有个叫卫平的年轻人,痴迷评书,只是由于身子骨太弱,竟在一次听书时,突发急病,撒手人寰了。

家里人得知噩耗后如何哭天抢地略去不表,单说卫平出殡这一天,棺夫们刚一起棺,就发现了蹊跷,只觉这副棺材竟然一点重量都没有。

有经验的棺夫心里有数,知道这是死者心里有未了之愿,想让自己快点赶脚,早点儿遂了他的心愿,这样才可了无牵挂地投胎转世。

发丧队伍一路上吹吹打打,来到了王家集,那里有个说书摊,说书先生名叫王晋方,此人是说书世?#39029;?#36523;,祖上三代?#23478;?#35828;书为生。

王晋方最擅长?#30149;?#38539;唐演义》,讲得极为彩,卫平就是在听《隋唐演义》时发病的。(www.rensheng5.com)发丧队伍刚刚走到说书摊前,棺夫们突然觉得肩膀一沉,棺材好像变成了千斤巨石,重重砸在地上,任他们如何用力,?#26448;?#20197;抬起分毫。

一位老者见状,捋了捋胡子道:“卫贤侄生平喜好评书,想来是想听上一段才肯上路,顺了他的意吧!”

众人便停止了前进,守着棺材,也跟着听起了评书。

王晋方此刻正在讲虹霓关那一段,说的是王伯当射死了辛文礼,东方玉梅本想替夫报仇,却上了王伯当……王晋方眉飞色舞地说了很长时间,嘴巴不免有些干燥,他顺手抄起茶碗,想要润润嗓子,却发现茶碗竟然剧烈地晃动起来,茶水溅了一地。

王晋方是个见多?#35910;?#30340;人,一见这阵势,心里就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。他向听众抱了抱拳,朗声道:“各位,对不住了,小弟突然身感不适,今天就?#20154;?#21040;这儿了,还望各位见谅……”说完,他就一边抖着手,一边作势收摊。

听众们一看王晋方开始收摊了,便散了个干干净净。等他们走得差不多了,王晋方慢慢停止了手上的动作,问?#25250;?#32773;:“敢问棺材里可是卫平贤弟?”

老者点了点头,王晋?#21483;?#20102;,往茶碗里重新续上水,将茶碗对着棺材高高举起,说道:“卫平贤弟,老哥知道你想将还没听完的故事听完,所以才阻我说书。你放心,老哥今天就为你讲个够!如果你同意老哥说的,就让老哥好好润润嗓子,?#26032;穡?rdquo;说完,王晋方将碗挪向嘴边,碗没有再晃动,他很顺畅地将茶水喝了个干干净净。

王晋方回想了一下,他记得卫平死的那天,自己讲的是“李元霸?#21018;?#22235;平山”那一段,便从那里讲了起来。他讲得很?#24230;耄?#22823;伙儿很快就听得入了迷。王晋方说得兴起,突然来了句—“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”,将醒?#23601;?#26700;?#29616;?#37325;一拍,立刻有人叫起好来。

老者被这醒木一震,马上回过神来,抬头看了看天,?#21040;?#19968;声不好,要是错过出殡时辰罪过可就大了。他连忙招呼发丧队伍赶紧上路,棺夫一抬棺材,发?#21482;故?#26080;法抬动分毫。

老者有些无助地瞅了瞅王晋方,王晋方也有些发愁,他原本是这样打算的,卫平之所以不肯?#30053;幔?#21487;能因为自己当时没有敲醒木,使得他的魂魄无法从评书中解脱出来。只要现在找个比较好的机会,将醒木敲一下,卫平的魂魄能够得到解脱,此事也就迎刃而解了,却没想到?#25925;?#36825;样的结果。

王晋方毕?#25925;?#20037;经风的人,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,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,竟然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。

众人很奇怪,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过了一会儿,王晋方停下笔,在纸上轻轻吹了吹,等到墨干后,将纸张叠好揣入了怀?#23567;?/p>

随后,王晋?#21483;?#26377;成竹地说道:“卫老弟,你听好了,老哥我不想误了你的好时辰。这样吧,老哥我跟着大伙儿一块儿走,咱们边走边讲,行不行?”

王晋方冲着棺夫做了个往上起的手势,棺夫们一用力,发觉?#25925;?#25260;不动,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王晋方沉吟片刻,猛地一拍脑门,恍然大悟道:“卫老弟是不是想知道,到你的?#30053;?#20043;处前,能不能把书说完?那我告诉你,绝对能说完,你放心吧!”

还别说,王晋方讲完话后,棺夫们再起棺时,竟真的抬了起来,只是分量很重,棺夫们抬得很吃力,速度就慢了下来。王晋方暗自好笑,知道这是卫平干的好事,他生怕自己听不完,所以就用这种方式让众人减缓行进速度,这样他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听完评书了。

一行人缓缓向前,王晋方边走边讲,眼瞅着到了卫平?#30053;?#30340;地方,可是王晋方?#25925;?#19979;最后一回没有讲,这下子卫平不干了,硬生生在自己的坟边停了下来,不肯?#30053;帷?/p>

老者急了,入土的时辰马上就要到了,如何是好?#31354;?#22312;他一筹莫展之?#21097;?#29579;晋方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纸,在卫平的棺材前?#27809;?#25240;子一点,不多时便化成了灰烬。

王晋方道:“抓紧让他入土为安吧!”

棺夫们略一用力,棺材便抬了起来,一番忙活后,总算是将卫平安了葬。

事后,老者好奇地问王晋方:“你在卫平棺材?#21543;?#30340;那张纸,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啊?”

王晋方“呵呵”笑了笑,说:“我只是在纸上画了一个人的肖像,写了他的名讳?#21543;?#24179;,仅此而已。”

老者一愣,说道:“就这些?”

王晋方点了点头:“您老知道,我家祖上三代?#23478;?#35828;书为生,我爹对说书的热程度,一点都不亚于卫平听书的劲头。我在那张纸上画的,就是他老人家!?#19968;?#21578;诉卫平,我爹的评书说得?#20219;?#24378;多了,剩下的这最后一回,你就去找他老人家给你讲吧!”

老者听后,不禁哈哈大笑:“你拐了这么个弯儿,到底是为何?”

王晋方苦笑道:“还不是?#26179;?#29241;他老人家的!”

“怎么回事?”

王晋方哭丧着脸说:“我爹去世时,刚好说到《隋唐演义》?#25925;?#31532;二回,所以他老是给我托梦,告诉我,因为没能讲完最后一回,他心里一直憋得难受,特别想找个人把最后一回讲完,让我帮他物色物色。这不赶巧了,卫平正好是个听书迷,所以我就故意没来得及讲最后一回,让他赶紧去找我爹。您是不知道啊,我爹说了,要是我不想办法了了他的心事,他?#22270;?#32493;天天到我?#21355;?#25240;磨我……”